电影是一门声画艺术,配乐作为声音元素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电影作品的贡献毋庸置疑。但对于蓬勃发展的国内电影市场来说,配乐似乎长久以来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绝大多数国产电影的配乐在放映完毕后难以给观众留下任何印象;而除了少数几部大片,观众更是根本不知道影片的配乐人是谁。

但在这个夏天,一位绝对重量级的国际配乐大师出现在了国产电影的片尾字幕里——曾凭借《狮子王》、《雨人》、《角斗士》、《盗梦空间》、《星际穿越》等片中的音乐屡次提名奥斯卡的汉斯·季默担任了李晨自导自演的电影《空天猎》的配乐。

李晨与汉斯·季默

中国电影的配乐已经和国际接轨了吗?

这是一个略显复杂的问题。配乐显然还是国产电影中较为薄弱的一环,即使将问题换成“中国电影已经和国际接轨了吗?”恐怕都难以得到百分百肯定的回答。中国电影的配乐可能还走向国际化的路上。



汉斯季默之前,中国电影还邀请过很多国际配乐大咖



 

作为目前全球范围内最炙手可热的电影配乐大师之一,汉斯季默此前确实从未涉足过中国电影项目。但在《空天猎》之前,中国电影与国际配乐人的合作早就开始了。

同样在今年夏天上映的《战狼2》和《绣春刀2》的配乐都有外国配乐人参与。
作为目前华语电影当之无愧的票房冠军,《战狼2》除了邀请《美国队长3》的动作团队外,还请来了美国音乐人Joseph Trapanese为影片配乐。Joseph Trapanese此前的配乐的电影作品包括《冲出康普顿》、《分歧者2》、《遗落战境》、印尼《突袭》系列等。

据悉,早在《战狼2》的筹备期,Joseph Trapanese就加入进了《战狼2》团队,开始同步创作。不仅吴京先后三次远赴洛杉矶,Joseph Trapanese也来到中国,亲历拍摄现场,和吴京一起讨论。

川井宪次与路阳、宁浩

《绣春刀2》的导演路阳则为自己的电影请来了日本配乐大师川井宪次,观众耳熟能详的《攻壳机动队》、《高达00》、《死亡笔记》等动漫的配乐都出自他手。路阳透露,之所以想要找川井宪次配乐,是自己在15年夏天写剧本的时候,难产时总会听川井宪次的音乐,所以暗下决心,这部续作一定要请到他。

而川井宪次也不是第一次参与中国的电影的配乐了,曾经红极一时的电影《叶问》中就有川井宪次的配乐作品。

就在今年年初,《西游记之三打白骨精》入围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奖的大名单(非最终提名名单),该片配乐人克里斯托弗·杨曾为《险恶》、《堕入地狱》等片配乐,入围过两次艾美奖提名和一次金球奖提名。《西游记》系列的第一部作品《西游记之大闹天宫》的配乐也出自他手。

往远一点说,中国电影和国际配乐人的合作案例还有很多。

2015年的《钟馗伏魔》由西班牙配乐大师哈维尔·纳瓦雷特(曾凭借《潘神的迷宫》提名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奖)配乐。

2007年的《色·戒》由法国配乐大师亚历山大·迪普拉(曾凭借《布达佩斯大饭店》获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奖)配乐。

《太阳照常升起》剧照

2007年的《太阳照常升起》由日本配乐大师久石让(代表作包括《千与千寻》、《幽灵公主》、《菊次郎的夏天》等;久石让与中国电影合作较多,配乐作品还包括《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情癫大圣》、《明月几时有》等)配乐。

2005年的《无极》由德国配乐大师克劳斯·巴代特(代表作包括《加勒比海盗:黑珍珠号的诅咒》、《猫女》、《地狱神探》等)配乐。

像张艺谋的《长城》,让-雅克·阿诺的《狼图腾》等合拍片,邀请国际配乐人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国际配乐大咖没有那么难请,也没那么好请




邀请国际配乐大咖参与中国电影项目可能并没有许多人想象的那么难,尤其是中国电影市场和中国商业电影都不断壮大的今天。

《西游记之大闹天宫》剧照

 

克里斯托弗·杨曾在接受影乐志采访时这样回忆他与郑宝瑞的《西游记》系列合作的缘起,“英国人保罗·托金顿是我的经纪和联系人,他当时在给乐队物色项目,然后就打听到了《大闹天宫》。他跟片方打电话联系,告诉他们乐队有档期,对方就反问他,你认识克里斯托弗·杨么?保罗说我们经常合作,于是就牵线搭桥了。”

(采访原文:https://mp.weixin.qq.com/s/A4F4DxnmvFkIwMwkAIvUJw)

在给《西游记之大闹天宫》配乐之前,克里斯托弗·杨早已成名,但他还是表示“参与进这部电影确实很激动”,还称想把这个系列当做自己的《指环王》三部曲来写(可惜《西游记之女儿国》没有继续与他合作)。

即使是汉斯·季默,虽然《空天猎》是他第一部参与配乐的中国电影,其实也和中国文娱产业早有接触:汉斯·季默曾为中美合拍片《功夫熊猫3》配乐,当时还邀请了钢琴家郎朗参与音乐录制。另外,火遍全中国的手游《王者荣耀》也是由汉斯·季默配乐的。

当然,由于邀请国际配乐大咖的成本远高于邀请国内音乐人,选择在配乐方面与国际接轨的国产电影还是少数。

电影《乘风破浪》的配乐人彭飞曾在知乎透露,“国内作曲家报价的极限是100万人民币上下,无后续版税收入。而好莱坞走工会的话是100万美金起步,几个大神儿通常在3-4百万美金左右,还不包括后续版税收入。”
      

《九层妖塔》主题曲MV《恶魔》

导演陆川也曾透露,他的作品《九层妖塔》的片尾曲用了Imagine Dragons乐队的单曲Demons,为此他支付了500万人民币的版权费。同时陆川还表示,Imagine Dragons的音乐也不是花钱就能买来用的,他们很看重电影的品质是否配得上自己的音乐,为此陆川还专门送去了一版样片,Imagine Dragons认可后,这次合作才顺利达成。



“请来国际大咖”和“与国际接轨”还不能划等号



  
即使请来国际配乐大咖,也不能简单说中国电影的配乐和国际接轨了。大师们都很忙,即使答应加盟,对每部影片的参与程度也是千差万别的。
  
以汉斯季默为例,作为好莱坞电影界的教父级配乐大师,汉斯·季默1989年和混音师杰伊·里夫金合作创立了奇幻视听工作室,吸纳各种音乐人一起参与创作。所以每部汉斯·季默挂名配乐的电影作品背后都有强大的配乐团队的支持。
   
哪些曲子是汉斯·季默亲自创作的,哪些他只是提了修改意见,并不好说。即使是他自己动手创作的作品,花了多少心思,可能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


汉斯·季默与李晨、于飞、Andrew Kawczynski讨论《空天猎》配乐

在《空天猎》这部电影中,片方公布的汉斯·季默的职位为执行音乐制作。而除了这位大师,作曲家Andrew Kawczynski,音乐指导于飞也深度参与了《空天猎》的配乐工作。
  
Andrew Kawczynski在接受网易云音乐采访时透露,“我们在编写音乐的时候,汉斯正在忙着巡回演出。在整个创作完成前的一周,我和汉斯花了三天的时间,把所有配乐都过了一遍,我们考虑了如何去实现作品的跨度,然后针对某些部分的音乐进行了优化。跟他在一起的那三天是非常有成效的。”
   
作为作曲家,Andrew Kawczynski曾参与《星际穿越》、《盗梦空间》、《超人:钢铁之躯》等片的配乐工作。在目前IMDb上《空天猎》的演职员表中,配乐一栏只有Andrew Kawczynski一个人的名字。
  
音乐指导于飞是2016年夏天开始参与《空天猎》的配乐工作的,她曾撰文回忆与汉斯·季默的合作细节,“2017年夏天的某日,片子倒数第N版定剪,我和导演一起去洛杉矶Hans爸爸的工作室(那个我曾经整个暑假在那里实习熬夜的日子再次挥之不去的在脑海里划过,于是上楼梯的时候脚软了一下。。。)Hans爸爸平时无比之忙,为了这次见面,我是提前四个月做的预定,因此每一秒钟对我们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一进门,Hans爸爸简单的寒暄了一下就直奔主题 :1. 你们不需要再给我讲一遍故事了,因为我都看过,完全了解; 2. 这回我们能做出一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大片音乐我们能做,难的是小的细节如何去打动人心 。”
  
在《空天猎》上映前一个月,诺兰的电影《敦刻尔克》登陆内地,配乐同样是汉斯·季默。单从听觉感受来判断,若说汉斯·季默在两部电影中倾注了同样多的心血,恐怕是不公平的。
   
因为目前中国电影的创作模式与好莱坞有诸多不同之处,“匆忙”成了很多国际音乐人在为中国电影配乐时的一大感受。
   
克里斯托弗·杨曾这样回忆他为《西游记》系列配乐的过程,“《大闹天宫》是火速完成的。因为太多时间花在前期敲定这次合作上了,导致最后我没剩多少时间写音乐。《三打白骨精》也是赶,敲定合作倒是快,创作花了六个星期,录音是紧接着。电影是春节上,但我的音乐在前一年11月就完成了。为什么呢?因为电影审查。电影审查居然要花几个月,真是疯了,我也是有够惊讶的。所以我得写得很赶。”

《西游记之三打白骨精》剧照

 

具体匆忙到什么程度呢,克里斯托弗·杨举了一个例子,“无论是《大闹天宫》还是《三打白骨精》,我只能在导演面前用钢琴弹奏我对那些主题的设想,跟他讲‘这是白骨精主题的几个构思,这是孙悟空新主题的几个构思,这是给唐僧主题的几个构思。’他再从中挑选出最喜欢的。然后就这样了。甚至我都没有对着电影画面弹。”
  
当然,虽然匆忙,《三打白骨精》毕竟入选了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的提名名单,结果还是好的。



中国配乐人才并不少,流行乐是主流




国际化只是中国电影配乐的一个侧面。除非坐在影院里坚持把密密麻麻的片尾字幕看完,观众在大多数国产电影的公开信息中是看不到配乐人是谁的。因为不重视,或者没能力重视。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国内电影人喜欢将“工业”这个词与中国电影联系在一起。这个所谓的“中国电影工业”是需要众多的专门人才和大量资金投入作为支持的。

《空天猎》、《三打白骨精》、《战狼2》等片邀请国际大咖配乐的前提是它们的投资高达1亿、2亿,甚至更多。很多国产电影离这个门槛还差得很远。

另一方面,说的泄气一点,邀请国际大咖配乐,在性价比上可能并不划算——汉斯·季默为《空天猎》配乐所引发的关注度,显然无法和鹿晗为该片演唱片尾曲《追梦赤子心》相提并论。

《花样年华》剧照

在年产700多部故事片的中国市场,配乐这块的差距可能更得靠自己人奋起直追。

其实中国电影中一直不乏在配乐上十分出色的作品。作为中国音乐品味最好的导演之一,王家卫的《春光乍泄》、《花样年华》等片中的配乐都堪称经典。音乐家赵季平与张艺谋合作的《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与陈凯歌合作的《霸王别姬》等也都是中国电影配乐史上的经典案例。

《卧虎藏龙》剧照

音乐家谭盾、苏聪更是分别凭借《卧虎藏龙》和《末代皇帝》问鼎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奖(谭盾还曾为国产电影《英雄》、《夜宴》等配乐;苏聪是与坂本龙一、大卫·拜恩共同分享《末代皇帝》的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奖)。

此外,香港配乐界的陈光荣、金培达也有《无间道》《投名状》《伊莎贝拉》等代表作颇有好评。更不用说,当年黄沾为《笑傲江湖》《倩女幽魂》《黄飞鸿》等作品谱下的经典配乐。

近年来,赵英俊,董冬冬,梁翘柏等国内音乐人在电影配乐领域也非常活跃,他们的创作以流行歌曲为主,在这一点上可能与许多好莱坞大片中的管弦乐配乐画风迥异,不过倒是很符合目前国内大量喜剧片、爱情片的需求。

而且流行音乐在电影发行过程中也更易于传播,有一段时间,王菲一首歌唱红一部电影并非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