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体时代已经到来


当下,融媒体时代已经到来。融媒体并非一种媒体的具体形态,而是多种媒体互动整合的一种传播“平台”。它将报刊书籍等传统纸媒、广播和电视等电子传媒、手机和平板电脑等与互联网密切相关的新型数字触摸媒体进行融合,出现电子报刊、网络广播、手机报、手机广播、网络电视和手机电视等新型媒介样式,呈现固定与移动、二维与三维、文字与影像、单向与多极形态,在强调共同性与差异性的基础上,信息在不同媒体之间融合,形成自媒、共享、互通、联动和扩散等效应。

各类批评形式都有一席之地

在新的格局之下,电影、电视和网络的交融现象日渐突出。三者的关系明显走向综合化和交互性,同时又具有相对独立性。综合化和交互性是指电影、电视和网络的相互结合,彼此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跨界成为常态。譬如电视电影,这是一种按照电影的艺术规范和电视叙事规律来制作的跨类型影像形态,但它同时又是通过电视平台播放的电视节目。而经由电视综艺改编的电影又在某种程度上刷新了我们对传统剧情片的惯性认知。近几年时兴的IP影视,则将网络介入电影与电视传播,影视创作资源来自于网络的情状被推向全新的局面。相对独立性则是指上述三者彼此融合但又不可相互替代,至少就目前而言,电影、电视和网络仍然遵循各自的规律行进。

融媒体所带来的传播平台的巨变,不仅直接关联着影视创作与生产,也深刻影响着以接受为主旨的影视批评。与融媒体时代之前的状况相比,当下的影视作品创作、传播和批评已是大相径庭。单就批评而言,已出现由单一纸媒造就的精英式、小众化、封闭式和单向式批评,走向全员化、大众化、开放式和多向式批评的大趋势。这其中尤其以弹幕、微信或微博等为手段和路径的大众化网络批评为最。现在,一些“现象级”的影视作品,总是能引发各路批评的狂欢,譬如以微信微博为主体的网络批评,以电视广播为主体的电子传媒批评,以报纸期刊为主体的传统纸媒批评等,甚至实现了各年龄层次、各行业背景参与的全员批评,其精细化和专业化程度令人叫绝,早已超出影视剧艺术批评的范畴。这些批评将文字、图像、视频、粉丝团、弹幕和表情包等一齐推出,多元和多向的批评维度激活传受双方,将影视观众的被动接受化为其所思所想的主动而为。严谨、戏谑、反讽,审美与非审美,专业与非专业,在这里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是由融媒体平台造就的批评新变。美国电影学家大卫·波德维尔和克里斯汀·汤普森认为,传统纸媒电影评论不可能给予写作者更大的写作空间,是“呆板的写作定式”。同时他们大为赞赏曾经尝试过的网络“博客电影艺术观察”,称这种“乐趣横生”的方式“让我们成为精神贵族,我们可以在上面畅所欲言并将我们的想法快速地传达给读者。从实际效果上看,这个博客分明已成为我们自编自撰的网络杂志”。

还是要以良知和伦理为准则

“乱花渐欲迷人眼”,融媒体时代影视批评需要面对和应对的问题的确有很多。但同时也应当清醒地看到,作为一种平台,融媒体更多的是在强调传播的形式。而批评最为根本也是最具价值和意义的,还是对于影视作品内涵的关注与评价,即对于艺术作品的评价而言,无论有多少视角、路径或平台——我们完全不否认其对于一个作品认识的广度,但最终都需要以艺术的评价和美学价值的阐发为旨归,以坚守艺术良知和伦理为准则。

这首先体现在坚守专业精神上。在当前融媒体所构建的平台之下,对于影视艺术的“自批评”和非专业性评价渐趋成普遍之势。作为严肃和专业的批评工作者应当力避失语失责和失职的危险,勇于承担起影视批评领航者的角色。应当说,专业的批评者对于影视历史、影视理论有着系统认知和深入把握,对影视创作、鉴赏和整个影视艺术的发展进程具有不可或缺的导引与推动作用,是影视创作、传播和理论创新的重要驱动力。影视批评本质上属于文艺批评,自然也就具有其共同特征。描述、分析、解读和评估作品,是包括影视批评在内的文艺批评的基本步骤与路径。作为专业的受众,在一定评价原则和客观标准的框架之内,凭借自己的审美感受,以语言文字的形式针对具体影视作品、创作者或创作现象给予阐释与评判。在运用人文主义和科学主义等诸种文艺批评模式的同时,要大力倡导践行马克思主义文艺批评标准和方法,即按照“美学的和历史的观点”来观照和评判影视作品。从构筑与现实关系的真实性、表现历史趋势的倾向性和健康完善与否的情感性等维度评判影视作品的思想意义和社会价值,从影像形态的完美性、艺术形象的鲜明独特性和内蕴表现的丰厚深刻性等维度来评判影视作品的艺术特征和美学价值。事实证明,这样的批评不仅专业,也契合创作实际并能够给予其方向性指导,譬如对目前影视创作中富于现实性人民性、致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作品的褒扬,对平庸媚俗霸屏、“高口碑低票房”和“烂剧高收视率”等种种怪状的警醒和纠偏等。这些都是影视批评工作者在融媒体时代应有的专业气质和专业精神。

与坚守专业精神相关联,影视批评的理性引领也极为重要。影视批评和影视欣赏是处于不同评价层级的。后者适用于普通受众,偏重于个人兴趣好恶的感性成分大于理性成分;前者则往往专属于专业的评论者,需要有感性因素,更需要有理性引领。这里的“理性引领”,一方面指的是众声喧哗之时,批评者坚持己见而不随波逐流的知性定力,正如法国思想家布尔迪厄对于电视的批评所操持的立场那样,“电视作为我分析的对象,我想与普通的电视演播形成鲜明的对照,采取一种形式,确立分析与批评性话语的自主地位……”另一方面指的是能够站在相对客观公正科学的立场,对影视作品做出恰如其分的判断,对普通受众观影进行有效的指导,而不是完全任性地跟着感觉走,剑走偏锋,或为了博眼球、吸粉丝、争利益而故作博出位的非理性之语。只有这样,才能在“众说纷纭”的融媒体时代做一个清醒的批评者,一个影视创作和影视批评正能量的引领人。

搭建交流对话融通的话语网

坚守实不易,开新更可贵。影视批评还需要与时俱进,积极应对融媒体时代媒介融合的现状。影视作品是大众艺术。以高校和艺术研究机构为主体,以期刊书籍为媒介的学院派影视批评,在坚守专业精神和理性引领的同时,要不囿于自说自话,积极拓展对影视创作和一般受众的影响效力,也要强化与电视网络评论的互动性和即时性,倾听、关注或吸收大众批评的有益成果,搭建一个环绕影视作品和创作现象的交流对话融通的话语网。正如美国学者在著述《看电影的艺术》中所指出的:“因为事实上尽管评论家提供了有价值的服务,评论仍是一种辅助的、主观的艺术。从没有任何影评成为相关影片的最终定论,我们也不应认为任何影评可以作为最终定论。”在此基础上,形成积极的各媒体平台批评的互动关系,最终促进影视艺术的健康发展、可持续发展。

以电视报纸的新闻性时评、各种网络“微评”为主体的媒体批评,其关注影视作品的敏锐性、交互性和扩散性有目共睹,在当下具有天然的优势。但需要祛除炒作、跟风和媚俗等为特征的利益驱动性,做有责任、有担当的“守门人”,真正实现“褒优贬劣,激浊扬清”,更加有效地引导创作、推出精品、提高审美、引领风尚。这就有必要警惕大卫·波德维尔和克里斯汀·汤普森在《观照电影》一书中所说的这样一种情况,即“眼下电影批评式微的一个原因就在于短评在网上大行其道。它们无外乎都精于评头论足,把品味和评判混为一谈。这类信息铺天盖地,最终会让很多人无法消受。……此外,区别这些数以千计的评论凭借的更多是写作风格,而非才智、深度或者专业性”。

总之,我们应努力借助融媒体平台,将专业的学院批评与各路媒体批评进行有机整合,搭建新的影视批评平台,重构新的影视批评共同体,创设与电影大国身份相适应的中国特色影视批评话语体系。